5·1并漂之歌：有梦就有追逐

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，我的故乡在远方……”一曲《橄榄树》将漂泊感唱得淋漓尽致。



中国有上亿的打工同胞背井离乡，都市寻梦。他们没有常住户口，没有住房，没有资本，没有固定单位，操着的口音南腔北调，散落于建筑工地、车间流水线、柜台和写字楼之间，为生计而流浪，在流浪中谋生。他们中很多人不知道流浪的日子将有多长，只知道流浪的歌曲仍然在奏响。



“五一”劳动节到来之际，让我们将目光投向这些平凡的打工者，看看他们寻梦路上的艰辛与苦涩、幸福与快乐，并且祝愿他们在漂泊的路上梦想成真！



风，向哪个方向吹



主人公：文心（女，26岁）



籍贯：山西左权县



来并时间：两年



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，文心还怔怔地坐在阳台沙发的扶手上。大朵大朵的晚霞映红了天空，映红了阳台，也映红了文心的脸。



大学一毕业，文心就放弃了可能留在北京的机会，跟着男朋友成昆落脚到太原这个城市。未经世事的青春最不缺的就是理想，两个人租了间小屋，简单置办了些东西，便激情澎湃地投入到找工作的队伍中。白天出去跑跑人才市场，晚上回来后焖锅大米，炒两个小菜，小日子过得倒也还惬意。从小就渴望家庭生活的文心，守着男友，美滋滋地憧憬着未来的生活。然而好景不长，很快他们的钱花完了，而工作却还没有着落。文心开始着急起来，成昆也是。虽说两个人的家庭条件都算不上特别优越，但也是被家人手里捧着、嘴里含着娇惯出来的。这一出来，没了大人的庇护，遇事又不顺，顿时就乱了方寸，慌了神。焦躁的情绪应着酷热的天气，渐渐地，吵闹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。文心开始后悔当初草率地离开北京，而成昆呢？已然没有了当初的豪情壮志，颓废得只会用电子游戏来掩饰心中的失落与恐慌。万般无奈中，两人分别给家里打了电话。电话撂下不到一个小时，双方父母的汇款便都进了各自的账户。



经济危机的暂时解除，使两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总结了经验教训后，他们又开始积极地寻找工作。很快，学计算机出身的成昆应聘进了一家小型的电子公司，而教育学专业毕业的文心也凭着英语底子好，进了一所民办的英语培训学校担任英语教师。生活出现了转机，和睦的气氛又回到了这个温馨的小屋。



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要刻意考验这对小青年，一天晚上，成昆耷拉着脑袋回到小屋，原来白天在公司里，因为一件不打紧的小事，成昆与顶头主管发生了冲突，愣头愣脑的小子刚步入社会，非要和人家较真，结果把自己的工作也给“较”黄了。再后来，成昆又陆续找了几家公司，可都没有干长久的，不是嫌工资低，离家远，就是嫌工作无聊，没有发展空间。由于他总是在试用期时就辞职不干，钱自然拿不到多少。而文心一个月也就是七八百元的收入，除去房租、水电等正常开销，所剩无几，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与此同时，文心的父母开始催她考研，劝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。终于，文心招架不住了，她辞去了工作，开始在家里复习。



离开学校后再考研，心是很难静下来的。尤其是整天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，文心觉得无比的孤独，常常学着学着思绪就飘到九霄云外了，书上的字映在她眼里，却映不到她心里。时间就在这样的心不在焉中飞快地过。得知成绩时，文心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，只是她的负疚感越发沉重起来，觉得对不起许多人。



如今，文心在一家小杂志社找了个办公室文职人员的差事做着，成昆最近找的一份工作也终于坚持着过了试用期，两个人的生活虽然偶尔也靠双方父母的资助，但好歹有了些起色。只是文心心里还是不踏实得很，在这个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城市里，他们没有家，户口也还寄存在人才市场，自己终究不是这地界理直气壮的主人，未来的生活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样子也不可预知……每想到这些，文心就会觉得迷茫，她不知道风会向哪个方向吹，也不知道他们这两棵无根的草还要漂泊到何时。



深蓝色的幕布铺满了天空，一阵凉风袭来，文心打了个激灵。成昆快回来了，她抹抹眼睛，起身向厨房走去，突然间，想起了一句话，好像是《基督山伯爵》里的：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：“等待”和“希望”。文心愿意相信这话。



后记：文心和成昆都是80后人，自幼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按部就班地长大，凡事不用操心，有着很强的惰性与依赖性。步入社会后，离开了在校时已习惯的条条框框，他们一下子迷茫与无所适从，没有目标，也没有方向。生活中，还有好多年轻人像他们一样，在模糊中艰辛求索。值得庆幸的是，生活于他们，虽然并非称心如意，有些迷茫失望，但他们却始终未曾躲避，未曾停滞不前，而是坚持着，虔诚而笃定：此乃生活，并非尽如人意，惟不容挥霍躲避。



□梁 隽



做城里人的梦想



主人公：辛欣（女，32岁）



籍贯：山西临县



来并时间：14年



白色的高领花边衬衣，带褶皱的磨白牛仔裤，脚上是今春风头正劲的圆头皮鞋。虽然说话时还带着很明显的临县方言，但辛欣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农村姑娘的影子了。



1994年，一个偶然的机会，临县姑娘辛欣成了省城某大型国企的一名临时工。对于一直生活在农村的辛欣来说，虽然还没有抱上理想中的铁饭碗，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。“其实，我们家在村里也算过得不错的人家，但父亲重男轻女，总不把女孩子当回事，我就觉得很委屈。突然间可以去省城工作，而且以后再也不用伸手向父母要钱了，我高兴得都快要跳起来了。”



像辛欣这样喜出望外地进省城做工的，当年她们镇里前后走了四五批，都是十几岁到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子，总共有100多名。这100多名女工中，现在留在太原的，只有辛欣一个了。



进厂后辛欣被分到了修补车间，做了一名修补工，就是对有瑕疵的产品进行手工修补，使其变完美，达到出厂的要求。“我这个人比较要强，轻易不肯服输，做什么总要做出个样子来。当时的想法很纯朴，就是好好干，争取能成为一名合同制工人，能长期留下来，留在工厂，留在省城，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。”有理想就有动力，辛欣的工作干得很卖力，也得到了厂领导的认可。进厂第二年，辛欣入了团，后来又入了党，并多次在厂里举办的操作技能比赛中获奖，还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。1997年，厂里有了40个合同工的指标，辛欣从近千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，实现了自己“留下来，做城里人”的梦想。



然而，世事多变，2000年，企业全员下岗，辛欣再次踏上了找工作的路程。那段日子是辛欣过得最艰苦的时候。单位的宿舍不能住了，为了省钱，她跑到了离市区很远的地方，60元钱一个月租了个小屋，作为安息之地。“为找到这样便宜的住处，我可差点跑断了腿呢。你不知道现在租房子有多贵，市区里的房子，我想都没敢想。我跟人四处打听，走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现在这个，小是小了点儿，可我一个人住足够了。好歹是自己的一个窝，捯饬一下住起来还是挺舒服的。现在房租加上水电费和我的伙食费连二百元钱都不到，你看看，省了多少？”说起这个，辛欣很为自己的精打细算感到得意。为了省下坐公车的钱，辛欣又花30元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，骑着它来回奔走。她笑言，自己的车子是不用汽油的环保型“宝马”。辛欣说，离开了工厂，纺织工的技术就无用武之地了，所以，她找工作的面很窄。这些年，她干得最多的工作是推销，推销过酒，推销过牛奶，推销过报纸——她做过太原某报纸最早的发行员。“这些工作都很累，压力很大，收入也不太稳定，尤其是对女性来说，有一定的风险。所以，我一直在考虑，要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，然后长期干下去。”



2007年秋，辛欣开始从事某日用品的直销和某药品的直销。现在，辛欣的事业干得风生水起，红红火火。



1994年到2008年，辛欣在太原已度过了14年。14年是一段不短的岁月，辛欣认为自己的这14年过得很丰富，也很充实。“我没有什么文化知识，也没有什么专业技术，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。但我不服输，一直在努力，认准了一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。我不怕吃苦，不是有这样一句歌词吗——阳光总在风雨后。我相信那句老话：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。”



在工厂时，周围是清一色的女工；下岗后，为了生计四处奔波；加之在城里没有很多的亲友牵线搭桥，32岁的辛欣至今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人生伴侣。辛欣笑言：“不急，不急，好姻缘不在迟早，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。”



后记：像辛欣这样的“并漂”一族，很具有代表性，他们出生在信息相对闭塞的农村，却向往城市里多元化的生活；他们没有高深的知识和相应的学历，却有一颗肯吃苦耐劳的心。为了理想中的生活，他们甘愿付出辛劳，付出汗水。前进的道路上，蜿蜒曲折，他们却一步一个脚印，迈得踏踏实实。一路走来，撒下希望，收获未来。